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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談廿四史(115):呂後殘忍度在《漢書》中為

時間:2020-10-11  來源:  作者:木木  點擊量:

——讀《漢書》卷三《高後紀》隨筆

蔣談廿四史(115):呂後殘忍度在《漢書》中為何減輕

有人這樣評價:司馬遷是“站”著寫《史記》,班固是“跪”著寫《漢書》。其實,所謂的一“站”一“跪”,絕對不隻是姿態和姿勢的問題,更顯現出一種史學家的風骨。前麵講過,司馬遷《史記》中寫《高祖本紀》,更多的是把劉邦當作一個“人”來寫的,班固〉《漢書》中寫《高帝紀》,是把劉邦當作“帝”、近似“神”來寫的。司馬遷因為西漢王朝第二位皇帝——漢惠帝執政期間有“位”無“權”,就幹脆在《史記》中不為他立傳;班固是“正統論”的信奉者,尊重序位的排列,就在《漢書》的“本紀”部分明確寫入“惠帝紀”。再看看司馬遷《史記》卷九的《呂太後本紀》,可謂人物形象豐滿鮮活,而《漢書》卷三的《高後紀》就顯得枯燥、生硬、幹癟。

相對司馬遷寫帝王人物比較喜歡“揭醜”,班固在寫帝王人物的時候就比較“遮醜”。把《史記·呂太後本紀》與《漢書·高後紀》做個比較,就會發現司馬遷在寫呂後迫害劉家宗族的時候,有生動的描述。比如,對待第二代趙王劉友,呂後聽信讒言,把他召到京城長安,卻“置邸不見,令衛圍守之,弗與食。其群臣或竊饋,輒捕論之。”最後,趙王劉友是被活活餓死了。到了班固《漢書·高後紀》中,這件事情就變成了“春,正月丁醜,趙王友幽死於邸”,不僅顯得敘事枯燥,更顯出一種作者的冷漠。

對於第三代趙王劉恢,司馬遷在《史記·呂太後本紀》中詳細描述了趙“王有所愛姬,王後(呂太後)使人(鴆)殺之。王乃為歌詩四章,令樂人歌之。王悲,六月即自殺。”到了班固《漢書·高後紀》中,隻有“六月,趙王恢自殺”。這裏,大概已經不能用“冷漠”二字形容班固了,其背後應該有更深層的原因。

在我看來,對於司馬遷敢於“揭醜”也不必抬得過高。對於已經遭受過刑罰的司馬遷來說,至少在政治上是死過一次了。刑後可以重新拿起筆來寫《史記》,並且把《史記》送給皇帝看,對於他來說是“死而後生”。盡管他的身子已經回到“體製”內,但他的心已經遊離於“體製”外了。竭力“揭醜”,對他來說是一種快樂、一種宣泄、一種報複,這也因此歪打正著,讓後世讀者了解許多本來可以淹沒的曆史真實。而班固則是一直在“體製”內的,他的理想是寫一部中國曆史上第一部“斷代史”,但並不想為實現這個理想而身首分離。他沒有司馬遷那樣“死”的體驗,他也不想去擁有這樣的體驗,因此他在書寫的時候,特別對帝王人物的時候,就知道回護、躲避,知道巧妙地運用曲筆。

對司馬遷和班固的這種做法,我以為沒有必要非黑即白地給予一褒一貶,而要看到這是他們不同的生活抉擇與生存智慧。(2020730日寫於東京“樂豐齋”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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